夜空之上,那道狭长的血色缝隙彻底睁开。
没有雷暴,也没有狂风。只有一股实质般的精神威压,像无形的铅块一样砸进了骨香药铺残破的大堂。
“砰!”
正往阵眼凹槽里死命灌注灵力的唐骨香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砖上。她身上微弱的灵力护体像火苗被一脚踩灭,整个人被压得如同贴地蠕动的烂泥。旁边的赫连铮更是不堪,脸朝下直接磕在开裂的地砖上,两颗带血的门牙连同碎肉一起崩飞了出去。
李长生没有跪。
他背靠着摇摇欲坠的承重柱,双腿肌肉因为剧烈受力而痉挛,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咔咔声。他咬着牙根,将短刀刀柄死死抵住墙壁,强行撑住自己的脊梁。
借着眼底尚未褪去的乱码视界,他清楚地看到,暗巷外围原本残留的那些灰色阵纹,正大片大片地枯萎崩解。
左癫那个毫无节制的吞噬口子,引发了底层逻辑的全面雪崩。整个怪谈空间的同化红线被彻底踩穿,外围的缓冲区已经荡然无存。退路断了。
李长生胸口剧烈起伏,转头盯住还在地上吐着血泡抽搐的赫连铮:“把你腰带里那块碎了一半的护心铜盘拿出来,顶在头上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赫连铮满嘴是血,眼神因为恐惧而涣散。
“顶上去。”李长生声音冰冷,没有任何起伏,但脚尖已经踢在了赫连铮的断牙上。
赫连铮猛地打了个寒颤,连滚带爬地扯下储物袋,抠出一面布满裂纹的铜盘,双手哆嗦着举过头顶。
微弱的灵光刚从残破法宝上亮起。
头顶那无形的血色乱码犹如千钧重锤砸下。铜盘只撑了两息,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,灵光寸寸崩碎。整块护具化作几块毫无生气的废铜烂铁跌落在地,彻底损毁。
但这争取来的两息缓冲,足够了。
李长生强行催动凡尘阶三阶的窃天体,体内本就捉襟见肘的纯净血气被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一缕,逆流入双眼。
刺痛感撕扯着他的视神经。但这一次,左腕没有传来往日的暴躁抗拒。红绫的阴气反常地顺从,像一层冰凉的隔膜,死死裹住他那几条快要被精神威压碾碎的主经脉。在高维度的抹杀规则面前,连嗜血的厉鬼都出于本能选择了蛰伏。
李长生顶着眼球快要爆裂的胀痛,生生拆解着那团砸向他们的血色代码。
不是瞬间的物理抹除,而是延时清场机制。
空气中突然泛起一股皮肉被高温烧焦的臭味。
李长生低头。自己的左手背上,那些游离的高维血气硬生生烧穿了表皮,烙印成一个繁复的血色倒漏斗图案。
同一时间,趴在地上的唐骨香、赫连铮,甚至连缩在大堂角落里的陆长庚,手背上都浮现出了同样冰冷刺骨的印记。
十日倒计时。这是天道给这片废墟设定的最后存活期限,时间一到,神魂俱灭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赫连铮死死盯着左手背上的红印,世家子弟对法则的敏感让他本能地嗅到了深渊的味道。“不……这不可能,老祖给我的玉牒里有替死阵,我绝不可能死在这里!”
他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,右手飞快地捏出几个怪异的法诀,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,直接点向自己的左手手腕。他想动用世家秘法,强行把那块带着印记的皮肉连同经脉一起切断剥离。
沾着心血的手指刚触碰到印记边缘。
手背上的血色漏斗突然倒转。一股霸道至极的底层规则反震力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,赫连铮右臂的皮肉瞬间膨胀了一圈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爆裂声,眼看就要连同整条右臂一起炸碎。
一只带着粗糙老茧的手从旁边伸来,没有夹杂任何多余的灵力。
李长生倒转短刀,用精铁刀柄精准、狠辣地砸在了赫连铮的右腕关节上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折声在大堂内响起。施法被物理手段强行打断,赫连铮那膨胀的皮肉猛地瘪了下去。他捂着断折下垂的右手,疼得在地上来回打滚,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。
李长生收回刀柄,冷漠地看着他:“别费劲了,在天道眼里我们只是待清理的残渣。”
他甩掉刀柄上沾着的血水,语速依旧毫无波澜:“这印记是底层死锁。就算你把双手都砍了,它也会直接刻进你的神魂里。”
赫连铮的痛呼声卡在喉咙里,眼底那最后一丝世家的侥幸,被这一刀柄和冰冷的陈述敲得粉碎。
外面的暗巷里,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抓挠声。
倒数印记激活,暗巷原住民的底层逻辑彻底崩盘。那些原本还能靠着劣质止痛剂蜷缩在墙角苟活的散修,此刻全部陷入了终极暴动。他们身上的脓包炸裂,眼珠变成浑浊的灰白,沦为了只受嗜血本能驱使的畸变体。
药铺那半扇破烂的木门被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撞碎,门框连着青砖轰然倒塌。紧接着是第二头、第三头。
“大堂守不住了,往后院药窖退。”李长生瞥了一眼阵纹已经被彻底腐蚀的地面。
他一把揪住赫连铮的后衣领,将这滩烂泥从地上拽起来。同时,短刀锋刃在赫连铮那只完好的左臂上毫无预兆地轻轻一划。
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裂开,世家子弟蕴含着精纯灵力的血液味道瞬间飘散进沉闷的空气里。
那些刚冲进大门的畸变体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,齐刷刷扭转那畸形的脖颈,死死盯住了赫连铮。
“你干什么!”赫连铮惊恐得连声音都劈了叉。
李长生没搭理他,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,将他往左侧的废墟死角推去:“跑前面引路。”
借着赫连铮新鲜血液的引诱,大批发狂的低阶畸变体被引向了偏僻的废墟岔路。李长生拽着还处于半呆滞状态的唐骨香,双眼死死盯着视野中疯狂跳动的乱码。
他必须在微小的局部规则缝隙中,给团队微调出一条撤退的血路。
“往右走三步,贴紧半截承重墙。”
他冷漠地下达指令。身后,几头试图跨越废墟直线扑来的怪物,刚踩进某个没有任何异常的空地,半个身子就像撞上了无形的铡刀,凭空消失,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。
这就是天道清场的力量,不讲道理,抹除一切。
陆长庚本来缩在大堂角落,看到满屋子的怪物涌进来,吓得连滚带爬地跟在李长生他们身后往后院逃。
他跑得太慌,脚下被一块翻起的青砖绊了一下,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冲。刚要稳住重心,头顶上一块被震松的带毒青石板直直砸落下来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石板正中后脑勺。陆长庚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往前扑倒,摔了个难看的狗吃屎。
就在他趴下的瞬间,一道细若游丝的无形空间裂隙,贴着他的头皮悄无声息地滑过。
前方一根水桶粗的枯木柱,连同一只正准备扑向他的畸变怪,被这道裂隙瞬间拦腰截断。切面平滑如镜,过了两息,上半截木头和怪物的半片身子才无声地滑落在地。
要不是被石头砸中摔这一跤,他的脑袋现在已经和身子分了家。陆长庚趴在地上摸了摸肿起大包的后脑勺,疼得呲牙咧嘴,嘴里直骂娘,根本不知道自己刚用多滑稽的方式,避开了首轮死劫。
后院通往药窖的生锈铁门就在十步之外。那里是骨香药铺最后的核心防线。
赫连铮捂着流血的左臂跌跌撞撞地扑过去,沾满泥土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框边缘。
突然,李长生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他眼底的乱码急剧闪烁。窃天体超载运转之下,在那片无序、狂暴的空间乱流深处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不是天道抹杀程序的冰冷死气,而是一种异常纯净、甚至带着几分高维傲慢的灵气波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夹杂在乱流里,从更高的维度朝这片废墟坠落。
没等他细想,前方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剧烈折叠起来。
“躲开!”李长生一把扯住唐骨香的后领,向后暴退。
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空间乱流,犹如一把无形的开天巨刃,无视了所有残垣断壁的物理阻挡,横扫而过。
药窖前方的地面、残存的石壁、乃至几头刚刚扑上来的畸变怪,在这股降维切割面前,连齑粉都没有留下,直接被绞成了虚无。
原本半开的铁门连同整个药窖入口的一角,瞬间消失了一大半。
前路断绝。而那无形的降维绞杀,已经逼到了他们身前不到半尺的地方。避无可退。
